第32章 暗线

艾琳娜在昆仑关的第十一天，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去找了林远征。

不是通过正式的外交预约流程，而是在林远征从指挥中心回宿舍的路上，在一个没有监控的拐角处“偶然”拦住了他。

“林总指挥。”她的笑容恰到好处，“很抱歉打扰您。我有一件私人的事情想和您谈谈。”

林远征看着她。

林远征六十岁，瘦削，戴圆框眼镜，温和但目光深邃。和方旭那种虎背熊腰、目光如刀的将军风格完全不同。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学教授而不是军方最高指挥官之一。

“沃尔科娃女士。”林远征的语气不冷不热，“现在是晚上十一点。私人事情最好在白天谈。”

“这件事不能等白天。”艾琳娜的声音低了半个音阶，“因为我担心，白天的时候，有些话不能安全地说。”

林远征看着她，沉默了五秒。

“跟我来。”

林远征带她去了基地角落的一间小型会议室。不是指挥中心旁边那个，而是更偏僻的一间，平时几乎没人用的。

门关上。灯光打开。

“说吧。”林远征坐在桌子对面，“你有什么'不能在白天说的话'？”

艾琳娜坐在他对面，表情第一次褪去了那层从容的外壳。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间谍了。

她看起来像一个……累极了的人。

“林总指挥，”她说，“我需要告诉您一件事，泰西合众在月球背面建造的设施，不是军事基地。”

林远征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艾琳娜说，“但我知道它不是军事基地，因为欧罗大联盟在六个月前就己经通过独立渠道确认了这一点。那个设施的信号特征不符合任何己知的武器系统或军事通讯协议。”

“独立渠道？”

“我不想透露具体的情报来源。”艾琳娜停了一下，“但我可以告诉您，欧罗大联盟内部有一派人认为，那个设施可能和2047年'种子计划'中发生的事有关。”

林远征的表情变了。

变化很微小，只是眼镜后面的目光收紧了一些，嘴唇抿紧了一点。但对一个像艾琳娜这样的观察者来说，这个变化己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知道。

他知道“种子计划”。

“你从哪里听到'种子计划'这个名字的？”林远征问。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从你们的加密档案系统里。”艾琳娜没有隐瞒，“准确地说，不是从你们那里。是从十五年前一次三方情报交换中，欧罗大联盟获得的一份额外档案副本里。那个副本里提到了'种子计划'。”

她停了一下。

“档案里说，2047年3月，东陆联邦的'种子计划'第七阶段任务中，一名代号YF-2031-00001的测试者在接触'未知频率信号源'后失踪。信号源特征至今未解。档案的最后一行注释是，'建议所有三方势力对该信号源进行联合研究，不得单独接触'。”

林远征看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

“你的意思是，”林远征慢慢开口，“欧罗大联盟认为，泰西合众在月球背面建造的那个设施，和2047年的'未知频率信号源'有关？”

“我不能确定。”艾琳娜说，“但信号特征的相似性太高了。高到不可能是巧合。”

林远征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昆仑关的夜空，干燥、清澈、没有光污染的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

“沃尔科娃女士，”他说，“你是间谍。”

这不是问句。

艾琳娜没有否认。

“是。”她说，“但我是那种……不太称职的间谍。”

“哦？”

“一个称职的间谍不会在深夜来找对方的总指挥，告诉他一个三方都不愿意公开的秘密。”她站起来，“我来找您，不是因为我效忠东陆联邦，我效忠欧罗大联盟。我来找您，是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那个信号源。”艾琳娜的声音轻了，“如果它真的还在那里，如果它己经等了十五年，如果泰西合众己经在接触它……那不管我们三方怎么打，都是没意义的。因为真正的问题不在三方之间。”

她走向门口。

“林总指挥，我还有三天就要离开昆仑关了。在这三天里，我不会再做任何'文化交流'。我想请您做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夏辰，他的父亲接触的那个信号源，可能不是'未知'的。它可能只是在等待被理解。”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远征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银河的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流淌。

他想起了十五年前。

一个年轻人，夏远，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有那种他只在真正勇敢的人眼中见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