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守护人罗莫

稀缺的才是珍贵的。

珍贵的才是需要被重点保护的。

绿石所在的海底部落最稀缺的不是空气，不是淡水，不是食物，也不是居住面积或是医疗资源。

将近千年的时间里，海底部落最为紧张稀缺的恰恰是消耗空气、淡水和食物的人类。

人是部落最为宝贵的财富，因为人的存在，空气、淡水和食物才有了真正的意义和价值。

海底部落藏身的深海基地最早是地球上的科学家联盟搭建的，用于探索深海奥秘，研究地球内部环境的深海科研基地。

这处海域面积三百六十亩的深海科研基地深入海底一万米。

海底一万米的海域，完全黑暗，海水温度低于摄氏零下二度，水压极大，几乎没有生物。

在这样的环境搭建面积达到三百六十亩的实验基地，这本身就是人类工程学上无法复制的奇迹。

为了绝对的安全，科学家联盟为基地配备了与外界完全独立的核能电池组。这套核能电池组可以持续供能五千年，源源不断的为这处基地提供所需的能量，确保基地的供养系统和基本的生活秩序绝对安全。

全球的顶级科学家为这处深入海底一万米的科研基地所配置的空气制造系统、饮用水供应系统、医疗保健机制和食物加工系统，精妙绝伦，可以应对一切突发的灾难和危险，组成了一套近乎完美的不受外界影响的生命维持系统，时刻保护基地科研人员的生命安全。

将近一千年的时间过去了，这套系统运转如初，哪怕是在地球板块的剧烈滑动中，也没有出现过一点故障。

不缺水，不缺空气，不缺食物，不缺医护手段，海底部落自成立以来，最缺的就是需要这些资源的人口数量。

几百年前，三十五位深海部落的创始人推断出自己的有生之年无法回归地球，留下了遗训：“人是部落最宝贵的财富，保护部落里的每一位成员就是保护部落的未来，也是重返大陆最重要的条件。”

这段遗训由基地的机器人用激光雕刻在深海基地生活区最显眼的位置，也刻进了每位深海部落成员的心里。

在遗训的下面，机器人还刻下了另外一句字体稍小却同样清晰的文字：“当部落的人口超过两千名的时候，就是深海部落开始正式实施重返地球计划的时间。”

七岁的绿石对这段遗训早就己经倒背如流。他承认墙上刻着的遗训很有道理，绿石也不否认重返地球的计划很，只是……

七岁的绿石总觉得这墙上的遗训和遗训边上的那句话有时就像部落成员出海捕鱼的那条大拉网，而他，这位不满十二岁的未成年人，就像被大拉网网住的鱼儿。无论他觉得自己多么优秀，多么健壮有力，再怎么活蹦乱跳，也只能在大拉网围成的区域里蹦跶。

绿石一边抓住藤蔓快速下滑，一边回想自己前六年、尤其是最近一年的生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七岁之前，他，生活就是一张无比精准的时间表：准时在集体睡眠厅里熄灯睡觉，定时被柔光唤醒，定时起床、处理个人卫生和排泄，定时在公共用餐区领取配额食物，定时在长留和匡女的监护下，学习地球历史、部落制度、基础科技、海洋生存技能，进行各种体能锻炼和竞技比赛，排队通过连通海洋的特制出口出海，在距离深海基地不远的指定范围内练习集体捞捕海产。在三百年前搭建在基地外侧的兽养池里甄选、喂养、训练愿意与自己契约的豚兽。

每天的日子很充实很紧凑，高效得如同基地的生命供养系统。但每天的日子也让绿石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趣和禁锢。

他明明很兴奋，却一定要躺在开放的公共睡眠厅里，听着周围均匀的呼吸声假睡。

他明明可以游得和部落十二岁以上的成年人一样远一样快，偏偏要将就学堂里那几个体力不够速度不快的同学，在集体活动中保持部落要求的安全队形。他渴望更远、更深、更未知的探索，而不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己知的地方不断重复。

种种的一切都让绿石郁闷和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