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萤光

连通海底和榕树岛的入口设计有内外双重机关。若是部落成员从海底出来，可以从内部按动按钮即可启动机关；若是部落的成员从榕树岛返回海底，则必须使用专门的钥匙激活隐藏在树上机关，才能打开入口通道。

罗莫腰间挂着的，正是激活外部机关的钥匙。

入口开启的声音极轻，不比海水轻抚榕树岛的声音更大。

饶是如此，罗莫和绿石这两位来自海底部落的变异人仍在第一时间听到入口机关由内启动的动静。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一千多年前，地球轨道偏移加剧，地球上空的臭氧层突破严重危险的数值，地球表面紫外线辐射激增。极端气候成为常态，冰川融化，板块重构，陆地大面积消失，那些没有机会移民外太空、却侥幸躲过人类战争、人工智能抓捕和自然灾难人类，为适应剧变的地球环境，逐渐发生机能变异，成为活在黑暗洞穴或是深海基地的变异物种。

海底部落在完全黑暗的海底生活了数百年，为了像鱼类一样适应海洋环境，整个部落，不分男女，全身的体毛逐渐褪尽，就连曾经用来保护大脑、阻挡紫外线辐射的头发也不复存在。他们皮肤上的毛孔萎缩不见，光滑得就像鲸鱼的皮肤，这让整个部落在海水里遇到的阻力越来越小，游动速度越来越快。

不分男女，无论老少，他们表皮中能够产生黑色素的黑色素细胞无一例外，全部休眠。

没了黑色素的海底部落成员通体呈透明的白色，眼睛也渐渐统一成了蓝绿色。

又大又圆、眼睑萎缩的蓝绿色眼睛，不仅可以睡觉不闭眼，在黑暗里视物的能力变得出奇的强大，轻易就能在绝对黑暗里分辨各种物体的形状、位置，甚至是微不可察的色泽和亮度。

部分海底成员甚至还进化出肺之外的氧气吸收功能，能够吸收水里微量的氧气。这样的机能变异让部落的成员无需借助人类发明的潜水设备，在水里游得更远、更快、更隐蔽。

他们的听力越来越敏锐，可接收的声波频率越来越广；他们的头骨和脚部骨骼也进化出可以传导水流波动和地面振动的能力，辅助耳部神经完成远距离声音定位。

当然，事无绝对，绝对是人类最为愚蠢的执念。

海底部落的生命机能变异越多，海底生活的能力越强，他们的平均寿命也就变得越来越短。

就连科学家联盟设计在深海基地里的医疗保健系统也没有办法阻止整个部落全体短命的趋势。

三百年前，也就是海底部落成立之后的第六百八十年，整个海底部落的平均寿命从最初的九十岁跌到了三十五岁，与曾经活跃在海洋里的金枪鱼相仿。

千年海龟的奇迹没有出现，人人都是短命鬼的预言却成了摆在部落面前的噩梦。

人口总量不到五百，平均寿命跌破三十五岁，那段时间是整个深海基地至暗至极的一段日子。

为了繁衍后代，为数不多的具备生育能力的女性被强制征用，成了整个深海基地的生育工具。

没有婚姻，不谈感情，只要生育。这是部落那段时期最重要的使命。

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一百年，首到部落意外发现了榕树岛。

榕树岛的存在，让部落的成员有了离开海底，重新适应陆地环境的机会。

随着铁桦树里的树屋越来越多，部落的平均寿命也在缓慢上升，机能异化开始停止，甚至开始局部的逆向修复。

完全透明的白色皮肤逐渐变成半透明，鼻腔里那些因为阻止海水灌入而变得又密又长的鼻毛开始变短变薄；腋下的汗腺开始复苏，消失了几百年的腋毛开始稀稀疏疏地试探性出现。

也许是榕树岛对海底部落的庇佑，没有阳光的干扰，没有人为的噪音，他们己经异化的视力和听力并没有受到影响。

此时，从基地入口出来的正是匡女的助理——荧光。

一小时之前，她接受匡女的指令，按照部落制定的医疗保健废弃物的处理流程，将蝶舞生产时用过的一切物品，以及混合血液的污水送回了深海基地指定的区域，现在返回树屋照顾蝶舞和两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