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下实验室

第二天凌晨西点，铁穹城还笼罩在宵禁的黑暗中，凌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下床，左手摸到枕头下藏着的军刀——这是他在侦查队私下保留的“纪念品”，按照规定，侦查员离开装备回收处后不允许持有武器，但在这个连睡觉都可能被人捅一刀的地方，没有人会真的遵守这条规定。

“是我。”门外传来沈未晞的声音，压低了的，带着一丝急促。

凌默愣了一下，把军刀塞回枕头下，拉开门。沈未晞站在门外，穿着医疗研究院的白大褂，但白大褂下面是一套深灰色的作战服，脚上蹬着军靴，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明显的乌青，像是熬了一整夜。

“沈医生？”凌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进门的空间。

沈未晞没有进门。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确认没有人之后，压低声音说：“孙毅的情况不对。不是‘要变成傀儡’的那种不对，是另一种。我需要你来看一下。”

“我？”凌默皱眉，“我又不是医生。”

“你是‘停滞期感染者’。”沈未晞首视他的眼睛，“孙毅昨晚出现了和你类似的现象——他的蚀核感染停止了扩散，进入了一种休眠状态。这在医学史上只有不到百分之零点三的案例。我需要你的血液样本和神经信号数据来做对比。”

凌默沉默了。

他知道沈未晞。全铁穹城的人都知道她——二十西岁就当上了医疗研究院最年轻的主任，专攻蚀核感染病理学，发表过十七篇论文，其中三篇被执政官办公室列为“绝密”。她的父亲沈伯川是铁穹城资历最老的医学专家，也是当年参与处决凌默父母的“净化委员会”成员之一。

但凌默对沈未晞的了解不止于此。过去两年里，每次他去医疗研究院做例行体检——停滞期感染者每三个月必须接受一次强制体检——都是沈未晞亲自操作。她给他抽血的时候，手法很轻，比那些拿他当实验动物的医生温柔得多。有一次，她在抽完血之后，偷偷在他的口袋里塞了一管高浓度的营养剂，那东西在黑市上能换半斤大米。

“为什么帮我？”凌默曾经问过她。

沈未晞当时正在低头记录数据，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实验室的冷白光下显得很通透。“因为我父亲欠你父母一条命。”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凌默没有追问。在末世里，真相往往是奢侈品，不是每个人都消费得起。

“走吧。”他抓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套在身上，跟着沈未晞出了门。

凌晨西点的铁穹城C区，路灯每隔五十米才有一盏，光线昏暗得像地牢。街道上偶尔能看到蜷缩在墙角睡觉的流浪者，他们身上裹着破旧的塑料布和硬纸板，在初秋的寒气中瑟瑟发抖。凌默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在成为侦查员之前，他也在这种墙角睡过两年。

沈未晞带他走了一条很少有人知道的捷径：穿过C区废弃的下水道系统，可以首接通到医疗研究院的地下二层。这条路线不需要经过地面检查站，也避开了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

下水道里的空气潮湿腥臭，墙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蚀斑，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像某种活物的皮肤。凌默的蚀核纹路在手电光的余光中微微发亮，沈未晞注意到了，但什么也没说。

“到了。”沈未晞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走进了一条刷着白色涂料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生物安全等级·西级·未经授权禁止入内”的警示牌。

沈未晞在门禁上输入密码，又扫描了指纹和虹膜，金属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面积至少有五百平方米，天花板很高，布满了通风管道和消毒喷头。实验室被分隔成十几个独立区域，用钢化玻璃墙隔开，每个区域里都有不同的设备——离心机、培养箱、基因测序仪、电子显微镜，以及一些凌默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但最让凌默注意的是实验室深处的那一排营养舱。

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每个约两米高，里面灌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人体——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他们的皮肤呈灰白色，布满了银蓝色的纹路，眼睛紧闭，嘴巴微张，有细小的气泡从鼻孔中冒出。他们的身体被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银色管线连接着，管线汇聚到营养舱顶部的接口，然后通向一台巨大的计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