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审讯室

凌默被押进地下审讯室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渗进水泥地面、被时间氧化成铁锈色的陈年老血。审讯室不大，约二十平方米，正中央是一把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椅子的扶手和椅腿上挂着电磁束缚器的接口。墙壁是的混凝土，上面有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是指甲抠出来的，有些是牙齿啃出来的。

秦颂示意两名队员把凌默按到椅子上，扣好束缚器。电磁场瞬间激活，凌默体内的蚀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所有的活性都被压制到了最低。那种被信息充满的胀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失重的虚无。就好像他的灵魂被从身体里抽走了一半。

“执政官要见你。”秦颂站在凌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你的运气不错。如果是别人审你，你现在己经是一具尸体了。”

凌默抬起头，看着秦颂的脸。这是一张英俊的脸，轮廓分明，眉眼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二十六岁的秦颂是铁穹城最年轻的精英侦查队长，父亲秦穆是霍知庸的左膀右臂，母亲早年在一次城外侦察中失踪。他的人生轨迹和凌默截然相反——荣誉、信任、权力，应有尽有。

但凌默注意到一个细节：秦颂的屏蔽环比其他人的更宽、更厚，几乎覆盖了整个后颈。在屏蔽环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某种利器割开后又缝合的痕迹。

“你的屏蔽环，”凌默忽然开口，“不是用来防蚀核的。是用来防别的。”

秦颂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他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审讯室，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审讯室里只剩下凌默一个人。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停尸房。凌默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电磁束缚器，银灰色的金属环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束缚器立刻收紧，一股电流从手腕窜到肩膀，疼得他咬住了后槽牙。

不是普通的电击。这电流的频率和他体内蚀核的共振频率完全一致——设计这东西的人，对蚀核的了解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凌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所有信息拼凑在一起：

父亲的信。母亲在营养舱里。归零协议。73天倒计时。霍知庸要“容器”。秦颂的屏蔽环上有刀疤。

他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一句话：“有人在铁穹城的高层中，主动向某个外星信号发出了邀请，以大量人类活体为代价，换取了蚀核技术的样本。”

如果霍知庸就是那个“有人”，那他需要蚀核技术做什么？制造武器？控制人口？还是——永生？

门开了。

不是秦颂回来了，而是一个凌默从未见过的男人。这人大约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头发花白但浓密，面容慈祥，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如果不是他身后跟着西个全副武装的护卫，凌默几乎会以为他是个来送饭的食堂大叔。

但凌默认得这张脸。全铁穹城的人都认得这张脸。

霍知庸。

“你就是凌默？”霍知庸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像一个长辈在问候晚辈，“我听说过你很多次，但见面还是第一次。你比你父亲年轻时瘦多了。”

凌默没有说话。他看着霍知庸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和沈未晞的眼睛颜色很像，但完全不一样。沈未晞的眼睛里有光，有温度，有好奇和担忧。霍知庸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而是刻意的空白，像一面擦干净的镜子，只反射出别人想看的东西。

霍知庸在凌默对面坐下，从一个护卫手里接过一杯水，放在凌默面前。“喝点水。审讯可以等，但脱水对身体不好。”

凌默没有动。

霍知庸叹了口气，那语气像一个无奈的长辈面对不听话的孩子。“你不信任我，这很正常。你父母的事，你一首觉得是我做的。但小默——我可以叫你小默吗？——你父母的事，比你能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不是你的敌人。”

“那谁是？”凌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